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借刀

待人走完，赵三才向萧宴禀道，

“爷，那‘通宝钱庄’的票子，兑换比例居然腰斩，带暗记的，又让他们吃了一半！”

萧宴像是早就料到般，

“这沈家真是狂妄，竟敢私设银号，开设钱庄，真当这天下姓了沈？！”

“钱有财在何处？带过来。”

萧宴思索后，觉得还得从这万金油身上套些有用的消息出来。

不多时，人被带到萧宴跟前。

“王......王老板，您找小人......有何吩咐？”

钱有财被扔在地上，肥胖的身躯抖个不停，额上冷汗涔涔。

他面前，萧晏己褪去了白日里“王老板”那副刻意摆出的商人圆滑,换了一身玄色常服。

未束冠，只一根木簪绾发，坐在一张太师椅上，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着浮沫。

他眼神平静，扫了钱有财一眼，笑道，

“钱掌柜，这般紧张作甚？我不过是想同你聊聊天喝喝茶。”

“坐吧。”萧晏一个眼神，示意赵三，即刻一张矮小憋屈的小木凳被扔到钱有财跟前，“请！”

空气凝滞，钱有财在赵三锐利的目光中，哆哆嗦嗦坐到小木凳上，双手搭在腿上，规规矩矩像个稚童。

萧晏冷着脸，指尖轻叩桌面发出“笃、笃”声。

“钱老板，”他缓缓开口，声音不高，甚至算得上平和，却让钱有财猛地一抖，

“白日醉仙楼，刘县丞要‘通宝钱庄’的暗记银票。这钱庄与沈知府，或者说，与合川整个官场是何关系？”

闻言，钱有财眼珠乱转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，

“大、大人明鉴……小人，小人就是个开客栈的，哪里知道这些官场大人们的事……那‘通宝钱庄’是府城最大的钱庄，大家都用，用着方便……”

“方便？”萧晏打断他，放下茶杯，掷地有声，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轻响，有吓得钱有财哆嗦了一下，

“钱老板，我要是你的话就老老实实交代了，你客栈后厨地窖里搜出的私铸铜钱模子，还有你与刘县丞往来的‘货’，足够你死十次！”

他抬眼，目光淡淡扫过赵三。

赵三无声地上前半步，从袖中滑出一柄寒光凛凛的短刃，随手拿起桌上一个粗瓷茶杯，手腕轻轻一抖，那茶杯竟齐刷刷被削去一圈杯口。

碎片落在地上，闷闷的“扑”声，砸到钱有财心头。

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，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，涕泪横流，“我说！我说！贵人饶命！饶命啊！”

“合川……早就姓沈了！”他崩溃地说出来，声音因恐惧而扭曲，

“知府大人……他虽然姓刘，但其实就是沈家老太爷的门生！早年是靠沈家举荐、打点才坐上的位子！

新来的巡抚大人又是沈相的二公子，就连‘通宝钱庄’，沈家都占了七成干股！

那些暗记银票，就是他们自家交易、行贿、分赃的凭证！

用了他们的票子，钱怎么来的，怎么走的，都清清楚楚，谁都别想赖，也……也别想瞒着他们私自捞过界！

萧晏眼神微凝，果然如此。

官商一体，钱权勾结，这私铸案的黑幕，比预想得更深。

“沈家如此势大，在合川一带难道就没有对头？人人都服他？”

萧晏追问，身体微微前倾，“我是说，真正的对头，有仇怨，或者……有过节的？”

钱有财眼神闪烁，吞吞吐吐，

“有……有倒是有过一个……是……是以前州衙的都尉，姓齐，单名洪！

他……他是正途出身，有点傲气，不肯完全依附沈家。

大概……三西年前，他续弦的夫人韩氏，去庙里上香，被沈家远房舅亲何家老爷的嫡子，何文斌撞见……那韩氏据说容貌极好，何文斌就……”

他缩了缩脖子，声音更低，

“就动了邪念，先是利诱，齐大人不肯，后来就……就用了强。

听说是在城外别院硬抢了去，隔了几日才放回来，人己经……不成样子了。

齐大人怒极，写了状子要告，可何家求到沈家，反告他诬陷，还不知使了什么手段，弄了些‘证据’，说齐大人收受贿赂……

上面……上面自然是护着沈家，齐大人就被罢了职，现在好像在边镇浑噩度日……”

他说完，偷偷抬眼觑萧晏脸色。

萧晏沉默着，夺妻之恨，贬官之仇，家破人亡之痛……这齐洪，心中恐怕早己埋下了滔天的恨火与绝望。

这种人，若给一线希望，或许真能成为撕开沈家铁幕的一道裂口。

“他现在住处？”萧晏问，声音依旧平静。

钱有财报了个地址，又补充道，

“那地方偏僻得很，周围住的都是些穷苦人……据说那齐大人自打夫人逝世后，也整日嗜酒浑噩度日......”

次日，萧晏见到齐洪本人时，眉头皱得很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