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演武台（上）

得了御剑术，自然要勤加练习。玄明宗有专门的演武区，位于外门一片开阔的谷地，分布着数十个大小不一、以坚固青罡石砌成的擂台，以及大片用于练习法术、身法的空旷场地。此处设有强大的防护与隔音阵法，弟子可在此尽情切磋、演练，而无需担心毁坏公物或误伤旁人。

陈墨与华为逸寻了一处偏僻些的练习场地，开始各自研习新得的御剑术。

华为逸的《流云逐月剑》讲究剑势流畅，变化无方。他操控着租来的练习飞剑（质地坚韧，但无锋利刃口，专供对练），最初也是歪歪扭扭，但很快便找到了些感觉，飞剑轨迹渐渐连贯，如行云流水，虽还谈不上“变幻无定”，但已初具几分灵动之意。

陈墨的《惊鸿照影剑》则更重神识分化与时机把握。他尝试着在御剑直刺的同时，分出一缕神识与灵力，在飞剑旁侧凝聚一道极其淡薄、几近透明的剑光虚影。这对他刚突破的神识是不小的负担。起初，虚影刚一出现便溃散，或者与本体飞剑轨迹混淆，毫无迷惑性。但他不急不躁，反复尝试，结合《潮汐图》观想带来的神识掌控力，渐渐能维持虚影片刻，并尝试操控其做出与本体略有差别的假动作。

两人练得投入，汗流浃背，却也兴致勃勃。炼气后期御剑对敌，与之前近身搏斗或施放法术的感觉截然不同，是一种全新的体验，令人着迷。

就在两人刚收起飞剑，准备调息片刻时，演武台中心区域最大的那座擂台方向，突然传来一阵喧嚣喝彩声，伴随着灵力碰撞的爆鸣与飞剑破空的锐响。

“打起来了！是‘穿云剑’周师兄对‘厚土盾’孙师兄！”

“好家伙，直接上主擂台了！”

“快去看看！”

周围不少正在练习的弟子都被吸引，纷纷朝着中心擂台涌去。陈墨与华为逸对视一眼，也带着几分好奇，走了过去。

主擂台周围已是人头攒动，挤了不下两三百人。擂台上，两名修为皆在炼气八层的外门弟子，正斗得激烈。

一人身材高瘦，使一柄银色飞剑，剑光迅捷如电，穿梭不定，每每从诡异角度刺出，正是颇有名气的“穿云剑”周陵。另一人则矮壮结实，身前悬浮着一面土黄色灵光凝聚的厚重盾牌，手中不断掐诀，释放出一道道“地刺术”、“流沙术”干扰对手，防御得滴水不漏，是擅守的“厚土盾”孙岩。

周陵的飞剑快，但孙岩的防御更稳。飞剑刺在土灵盾上，荡起圈圈涟漪，却难以攻破。孙岩的地刺与流沙则不断压缩周陵的活动空间。两人你来我往，符箑、低阶法术也不时对轰，光华闪耀，气劲四溢，看得台下弟子目眩神驰，喝彩连连。

“周师兄的剑好快！但孙师兄的盾真厚！”

“看！周师兄变招了！”

“孙师兄的流沙术时机抓得妙！”

陈墨与华为逸也看得津津有味。炼气八层修士的斗法，无论是灵力的浑厚、法术的娴熟、还是时机的把握，都远非他们这些刚入后期者可比，值得观摩学习。

斗了约莫一炷香时间，几十个回合下来，周陵忽然卖了个破绽，诱使孙岩的地刺术攻出，他却身形急退，同时那柄银色飞剑光华大放，速度再增三分，绕开正面土盾，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，自侧后方袭向孙岩！孙岩回防不及，只能勉强侧身，以护身灵力硬抗。

“嗤啦！”

剑气划破灵力护罩，在孙岩肋下留下一道浅浅血痕。虽不致命，但胜负已分。

“承让了，孙师弟。”周陵收回飞剑，拱手道，气息也有些急促。

“周师兄剑法精进，师弟佩服。”孙岩苦笑摇头，倒也干脆认输。

两人在值守师叔的见证下，互相行礼下台。一场精彩比试结束，围观人群意犹未尽，议论纷纷。

“周师兄到底是技高一筹啊！”

“孙师兄的防御已臻化境，可惜还是被找到了破绽。”

“看来修为相当，功法、经验、临场应变缺一不可。”

华为逸看得热血沸腾，对陈墨道：“陈兄，你看看，这才叫斗法！咱们那两下子，还差得远呢！得抓紧练！”

陈墨点头，正欲说话，一个熟悉的、带着讥诮的声音，却从旁边插了进来：

“哟，我当是谁在这儿看得这么入神，原来是华兄和陈大门客啊。怎么，看别人打得热闹，自己手痒了？要不要也……上去玩玩？”

陈墨与华为逸眉头同时一皱，转头看去。果然是刘书韵。他今日穿着一身崭新的锦蓝长袍，摇着玉骨折扇，脸上带着一贯的刻薄笑容。在他身边，除了那两个熟悉的跟班，还多了一人。

此人年约二十七八，面容冷峻，皮肤呈古铜色，双手骨节粗大，眼神锐利，沉默地站在刘书韵侧后方半步，气息沉凝，修为赫然是炼气七层巅峰，距离八层似乎也不远。他穿着普通的灰色弟子服，但站在那里，就给人一种隐隐的压力，与刘书韵身边那俩满脸讨好之色的跟班气质截然不同。

“刘书韵，怎么哪儿都有你？”华为逸脸色沉了下来，“我们看我们的，关你屁事？”

“华兄火气别这么大嘛。”刘书韵扇子轻摇，目光扫过擂台，又扫过华为逸和陈墨，笑道，“这演武台，本就是给弟子切磋较技用的。看别人打多没意思，自己上去活动活动筋骨，才是正理。我看华兄你方才看得眼热，想必也突破七层了吧？正好，我这位新结识的赵坤赵师兄，也刚突破七层不久，手痒得很。不如……你们上去切磋一二，点到为止，也算以武会友，如何？”

他这话说得看似客气，实则包藏祸心。指名道姓邀战华为逸，又点明那赵坤是“新结识”、“手痒”，显然是早有准备，这赵坤多半就是他新招揽的、专门用来对付华为逸的打手。

“没兴趣。”华为逸冷冷回绝。他虽不惧挑战，但也不想中了刘书韵的圈套。这赵坤气息沉凝，一看就不是易与之辈，且修为比他稳固，贸然应战，胜算不高。

“没兴趣？”刘书韵脸上露出夸张的失望表情，声音却提高了几分，足以让附近不少看热闹的弟子听见，“哎，可惜了。我还以为华兄出身崂山华家，又是逸公子，定然是敢作敢当、勇猛精进之辈。没想到……连一场同阶之间、点到为止的切磋都不敢接？是怕了？还是觉得……我这位赵师兄，不配与你动手？”

他身边两个跟班立刻帮腔：

“就是，华师兄，怕什么？上去玩玩嘛！”

“赵师兄人很和气的，就是切磋而已！”

“该不会……是怕在陈大门客面前丢脸吧？”

周围一些不明就里、或是单纯爱看热闹的弟子，也开始起哄：

“打一场！打一场！”

“就是，光看多没劲！”

“华师兄，上啊！怕他作甚！”

人群的起哄声，刘书韵阴阳怪气的激将，加上对方那明显不善的眼神，让华为逸胸中怒火升腾。他本就不是能忍气吞声的性子，此刻被当众如此挤兑，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，拳头握紧，就欲答应。

陈墨一直冷静观察。他注意到那赵坤自始至终面无表情，目光在华为逸身上扫过时，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冷漠，绝非刘书韵所说的“手痒”、“和气”。此人气息沉凝，隐隐带着土、金两行灵力的厚重与锋锐之感，恐怕不好对付。华为逸主修傀儡术，木灵根，若对方真精通土、金法术，属性上颇为克制。

“华兄，冷静。”陈墨一把按住华为逸的肩膀，低声道，“此人气息沉凝，恐是体法双修，且有备而来。你主修傀儡，仓促应战，恐中其算计。”

华为逸被陈墨一按，也稍稍冷静，但脸上怒色未消，低吼道：“难道就任由这厮在此狂吠？”

陈墨目光微闪，看向擂台上尚未散尽的人群，又看了看那面无表情的赵坤，心中有了计较。他上前一步，挡在华为逸身前，面向刘书韵，平静开口：“刘师兄，华兄今日修炼略感疲乏，不宜动武。既然这位赵师兄手痒，想找人切磋，不如……由在下陪赵师兄过两招，如何？”

此言一出，众人皆是一愣。

刘书韵眼中闪过一丝意外，随即化为讥诮：“你？陈墨？呵，你一个门客，也配与赵师兄动手？再说了，我是邀战华兄，你算什么东西，也敢接话？”

陈墨神色不变，淡淡道：“门客亦是玄明宗外门弟子，有何不能切磋？刘师兄口口声声‘以武会友’、‘点到为止’，莫非只是说说而已，实则只想挑软柿子捏，不敢与旁人交手？”

“你！”刘书韵被噎了一下，脸色一沉。他本意是激华为逸上台，让赵坤狠狠教训他一顿，杀杀他的威风。没想到陈墨会横插一脚。不过……他看了一眼陈墨，炼气七层初入，气息尚不如华为逸沉稳，主修似乎是水行？赵坤可是体法双修，土金两行，最擅克制水木！对付这陈墨，恐怕比对付华为逸更容易！

“好！既然你自取其辱，那就成全你！”刘书韵冷笑，对身旁的赵坤使了个眼色，“赵师兄，这位陈师弟想向你讨教几招，你可要……好好指点指点他。”

赵坤终于开口，声音低沉沙哑：“可。” 言简意赅，目光落在陈墨身上，如同冰冷的岩石。

“陈兄！”华为逸急了，低声道，“此人不好对付，你何必替我出头？”

“无妨，我自有分寸。”陈墨对他微微摇头，眼神示意他放心。他并非莽撞，而是经过考量。首先，不能任由华为逸被激上台，落入圈套。其次，他对自己如今的实力和手段有一定信心，尤其是新得的《惊鸿照影剑》和尚未显露的《破魂刺》（虽未练成，但危急时或可干扰），以及……最重要的鉴定术。上台交手，只要有机会近身接触，他便能窥得对方虚实。最后，他也想借实战，检验一下自己突破后的真实战力。

“既如此，便请值守师叔做个见证。”陈墨朗声道，走向擂台边缘的石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