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不告而别

一

蘅芷决定不告而别。

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冲动，而是想了整整一夜之后做出的。她怕看到家人的眼泪会走不了。沈怀瑾会抱着她哭，林氏会拉着她的手不放，沈万山会站在门口目送她远去，沈蘅洲会追着马车跑——每一个画面都像刀子一样剜她的心。

与其让所有人都难过，不如她一个人悄悄地走。

天还没亮，蘅芷就起来了。她没有点灯，摸黑穿好衣服，把包袱背在肩上，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十八年的屋子。床头的那盏灯，桌上的那方砚台，墙上的那幅字——每一件东西都在黑暗中静静地立着，像是在跟她告别。

蘅芷深吸一口气，转身走出了房间。

青竹己经在门口等着了，手里拎着两个包袱，眼睛红红的，显然哭过了。看见蘅芷出来，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
“走吧。”蘅芷拍了拍她的肩膀，声音很轻。

两个人蹑手蹑脚地穿过回廊，走过花园，朝后门走去。清晨的沈府安静极了，只有风吹过桂花树的沙沙声，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鸡鸣。

蘅芷的脚步很慢，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这片土地。她走过沈万山的书房门口，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——祖父己经起来了？她的手抬起来，想敲门，又放下了。不能敲，敲了就舍不得走了。

她走过沈怀瑾和林氏的院子门口，里面静悄悄的，父母还在睡梦中。蘅芷站在门口，默默地鞠了一躬。爹，娘，女儿走了。你们保重。

她走过沈蘅洲的房间门口，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。蘅芷隔着门板，轻声说了一句：“洲儿，好好读书，等姐姐回来检查你的功课。”

说完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后门虚掩着，墨痕站在门外，面无表情。看见蘅芷出来，他微微点头：“马车在巷口等着。”

蘅芷点了点头，跟着墨痕朝巷口走去。走了几步，她忽然停下来，回过头，看着沈府的后门。那扇黑色的木门在晨光中静静地立着，门上的铜环泛着暗淡的光。

蘅芷的眼眶红了，但她没有哭。她对着那扇门，深深地鞠了一躬，然后转身，大步流星地走了。

二

巷口停着两辆马车，萧衍站在第一辆旁边，穿着一身玄色的劲装，腰间佩着长剑，晨风吹起他的衣角，看起来英气逼人。

看见蘅芷过来，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，落在她微红的眼眶上。

“哭了？”他问。

蘅芷摇了摇头：“没有。”

萧衍没有拆穿她，伸出手，递给她一个油纸包：“早饭。”

蘅芷接过来，打开一看，是两块桂花糕，还冒着热气。她的鼻子一酸，差点又哭出来。

“上车吧。”萧衍说，“趁热吃。”

蘅芷上了马车，青竹跟着钻了进来。马车缓缓驶出巷口，朝码头方向驶去。

蘅芷掀开车帘，回头看着沈府的方向。晨光中，沈府的屋顶渐渐变小，最后变成了一条细细的线，消失在视线尽头。她放下车帘，靠在车壁上，闭上眼睛。

“小姐，”青竹的声音有些哽咽，“你还好吗？”

“我没事。”蘅芷睁开眼睛，拿起一块桂花糕，咬了一口。桂花糕很甜，甜得发苦。她一口一口地吃完，把油纸折好，收进袖中。

马车在码头停下。蘅芷跳下车，看见一艘大船停在岸边。船不大，但很精致，船身上刻着镇北王府的徽记——一只展翅翱翔的雄鹰，船头站着几个带刀侍卫，腰间佩着长剑，威风凛凛。

萧衍走过来，指了指船：“这是镇北王府的私船，平时用于运送物资，偶尔也接送家眷。船上配备了三十名侍卫，沿途有驿站接应，安全没有问题。”

蘅芷看着那艘船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这艘船将带她离开姑苏，离开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，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。她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，但她知道，她没有退路。

“走吧。”她深吸一口气，踩着踏板上了船。

甲板上铺着厚厚的毡毯，摆着几张椅子和一张茶几，茶几上放着茶壶和茶盏，旁边还有一个果盘，里面装着时令水果。蘅芷在椅子上坐下，看着码头渐渐远去。

姑苏城在晨雾中渐渐模糊，最后变成了一条细细的线，消失在水平线上。蘅芷看着那条线，心里默默地说：姑苏，再见。沈家，等我回来。

三

船驶出码头不久，蘅芷就发现了一个问题。

她晕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