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将军百战死（沈、师番外）

疼，很疼。

淬了毒的箭贯穿了他的胸口。

刹那间，沈相臣脑海中浮现了许多画面，从孩童啼哭时一首到方才战场杀敌。

中间有些画面，沈相臣觉得很奇怪。

他遭一个部下背叛，受了重伤流落无忧村，得一人相救。

那个人，他看不清脸，甚至身影都很模糊。

就好像有什么存在想让他强行忘了这个人。

这个人是谁？

为什么一想起来，心脏便泛起来密密麻麻的痛，不是方才被一箭穿心的疼，而是格外的痛彻心扉。

他徒然地伸出沾满鲜血的手，想要触摸那道模糊的身影。

然而无果。

他的指尖只触摸到了焦黑大地的泥土。

沈相臣一生，为大周征战数十年，他战功无数，却婉拒了所有的赏赐与亲事，守着不存在的一个人“人”过了一辈子。

如今他西十有二，战死沙场。

将军百战死。

他死后不仅全了沈家名声，让沈家在京城坐稳了位置，甚至还消了圣上的疑心。

沈相臣一时间觉得这是一份解脱。

指不定他死后可以再次见到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人。

见面第一句说什么呢？

“抱歉，我不是故意忘记你的，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下吗？”

“我姓沈，名相臣，字晏川。你呢？”

......

师袖雪面前摆着一只木盒子，木盒子很陈旧。

他从包裹中翻出来的。

里面装了一枚符和一张婚契。

只不过婚契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，另一方的名字那里是空白的。

像是被谁抹去了痕迹。

他金榜题名回乡时，推开陈旧门扉，忽然觉得房子有些空。

可是他明明记得自己一首是一个人住在这里。

有谁跟他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吗？

他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。

甚至一试图去寻找记忆，心脏便泛起痛感。

两行温热从隽秀面庞滑下。

后来世人都叹他是“少年天才”，是大周气数未尽的救赎，称赞他是“名垂千古”的丞相。

然而师袖雪只是抚摸着腰间早就泛黄的符咒沉默不语。

天宁二十七年，沈相臣战死。

死讯被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城，一时间，满城悲哀。

沈相臣是功臣，圣上感念他的功绩与付出，追封他为“镇国侯”。

师袖雪独自一人去了沈相臣陵墓前。

他虽与此人不合多年，但死者为大。

从今往后，大周朝堂只剩他一人独自支撑。

也不知道这个神神叨叨的沈相臣会不会比他提前一步见到那个人。

他们共同忘记的那个人。

百年之后，权倾朝野的师袖雪也只让心腹将符咒和婚契重新装进木盒子里，放入他的棺中。

他跟这个不存在于记忆里的人，哪怕生不能同龛，死也要同穴。

这是他一首以来的执拗。

他无所谓后世如何评判他此举，他这一生操劳终于是落下了帷幕。

彻底咽气前，他脑海中突然想起了一段记忆。

他跟一个身形模糊的少年坐在田埂边，少年对他说。

“以后对心上人可别这样。”

心上人？

沧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，带走了最后一丝生气。

他的心上人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，未曾改变。